我对沈崇的一次访谈

2016-05-10 01:43:20


60多年来,沈崇的下落备受关注,而又传闻不一。有说削发为尼,遁入空门;有说宋美龄收为义女,移民国外;有说她改名换姓,健在北京。前两种传闻找不到任何依据,早被否定了。而北京文化圈子则隐约流传:沈崇就在北京,而且活跃在文化圈中。

口 许礼平

编者按:2014年12月16日,沈峻在北京病逝,享年88岁。沈峻原名沈崇,是68年前“沈崇事件”当事人。大半个世纪以来,社会上对该事件有种种传闻,然而都不尽真实。本文作者依据该事件实物资料,采访沈崇本人,撰成此文,对该事件作出澄清,以飨读者。

沈崇事件,在上个世纪40 年代中后期影响甚巨。事件虽纯出于偶然,但之后却引起轩然大波,迅速发展成为全国性的反美、反国民党政府之群众运动,让蒋介石伤神不已。他虽然调动国家机器中所有力量,包括党、政、军、警、宪、特、传媒,却以失败告终。

沈崇事件发生时,国民党政府出于政治上的需要,放出许多不同的传言,让事件像罗生门般扑朔迷离。案发时笔者尚未出生,本无资格置喙,惟近来偶得与此案相关文件原物,遂与此案结缘。所得文献有当时报纸报道、评论,亦有北京大学致本案法律代理人赵凤喈之公函,最重要者,则系沈崇本人亲笔自白书。这份弥足珍贵的自白书从未公布,系沈崇本人在案发后不久亲笔撰述被辱经过详情、拟交法庭方面作有力之证明的书面文件。

沈崇事件经过

沈崇事件案发时间为1946 年12 月24 日星期二晚上8时半。这是圣诞节前夜,虽称平安夜,但通常不太平安。有传媒洞察形势,善意发出警示:“今晚洋人狂欢,妇女盼勿出门。”(当天北平《北方日报》)但凡有美国驻军之异域,或多或少,总会发生风化案,尤其圣诞夜。当晚,美国驻华海军陆战队长威廉士·皮尔逊(William Pierson)伙同下士普利查德(Pritchard),在东长安街北侧平安戏院西边(今东方广场),强行架走弱女子沈崇至东单广场奸污,制造了沈崇事件。

案发后,警方处理经过如下:

本局(北平市警察局)为详求当时事实真相计,曾将被害人送往警察局医院鉴定,确属被奸。开具鉴定书,并协同北平地方法院首席检察官纪元,赴现场履勘,制作笔录。据证人孟昭杰、赵泽田、强志新、赵玉峰、马文彬等五名,供明当场发现经过暨聆被害人哭泣甚哀,并警士关德俊、刘志平、尚友三报告美兵皮尔森强行奸淫、施行强暴各节,均与沈崇所供符合。又据本局外事科科员张颖杰及巡官策绍明报告,该被捕之美兵(皮尔森)身穿制服,面部尘土颇多,一手戴手套,一手未戴,被害人身着之大衣纽扣未扣,里衣未扣齐,大衣后下部浸湿一块,两袜脱落于腿腕,头发零乱,全身灰土,显曾抵抗甚烈。是本案犯罪事实至为明显。(《北平市警察局为呈报沈案经过纪要致内政部警察总署代电》1947年2月21日)


清华、燕京、北京、辅仁、朝阳、中法等几家大学五千余人,在1946年12月30日下午1时半,高举以白被单墨书“抗议美军暴行大游行”横额,游行抗议


广州学生举行抗议美军暴行大游行。图为中山大学的示威队伍

案发之后,亚光新闻社王柱宇最早得到消息,但北平市警察局汤永咸局长要管制新闻,封锁消息。深具新闻职业操守的记者编辑们,不顾禁令,照直报道。报纸一出,北平社会哗然。嗣后,王柱宇被逮捕,并被兼职的《世界日报》解聘。

沈崇是北京大学先修班学生。事发后,北大训导长、三青团负责人、先修班班主任陈雪屏立即把先修班座次表中沈崇的名字抹掉,并叮嘱注册组刘主任不许外人查询,对外则宣称“该生不一定是北大学生”。但民国狗仔队神通广大,还是查出沈崇在北大的注册卡片 :“沈崇,19 岁,福建闽侯人,先修班文法组新生。永久通讯处 :上海古拔路二十五号。”消息一披露,北大立即沸腾。北大女同学尤其热心,设法找到沈崇在北平居处——东单八面槽甘雨胡同14 号杨公馆(沈崇表亲宅),七八个女同学登门慰问。大家这才知道,沈崇系大家闺秀,生活严谨,个性倔强,学习认真,与外界极少交往,而且系出八闽望族,系林则徐外玄孙女,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沈葆桢曾孙女,林琴南外孙女,父亲系国民政府交通部次长(即副部长)沈劭,哥哥系驻法公使,与陈雪屏更有远亲关系。

沈崇真实身份披露之后,八路军派女同志色诱美军之类的谣言不攻自破。12 月26 日,北京大学学生率先成立“抗议美军暴行筹备委员会”,罢课,示威游行。接着,28日,清华学生罢课,29 日,清华教授罢教 。

12月30日下午,共产党方面组织领导北大、清华、燕京、中法、辅仁等学校学生近5000 人(对外号称万人,占当时北平大学生1/3,北平警方报告是15000人) 游行示威 ,去国民党北平行辕请愿 ,沿途高呼“严惩肇事美军”,叫得最响的是“美军撤出中国”。

当天,另一边北京大学沈从文、朱光潜、袁家骅、任继愈等48 位教授联名致电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抗议美军暴行。清华梅贻琦校长、燕京陆志韦校长等都发声明支持学生,还要求当局保障学生游行安全。两校众教授又发表联合声明,燕京大学教授翁独健讲话一针见血:“惩凶是治标,治本之法是美军撤出中国。”

12月31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在各大城市组织群众响应北平学生运动的指示》(后来再连发三道指示),全国各地,迅即响应。翌日,即1947 年元旦,上海市学生抗议驻华美军暴行联合会成立。同一天,马寅初、郭绍虞、萧乾等上海30 位教授发表抗议书,接着钱锺书等教授又发表声明,全国各民主党派、人民团体、社会贤达,相继发表声明抗议美军暴行,声援北平学生。接着,天津、上海、南京、重庆、台北等全国几十个大城市的学生纷纷罢课 ,举行示威游行,人数达50 万之众,运动持续一两个月之久。

沈崇事件,已发展成为国共两党角力的事件

1946 年内,已有十余宗美军非礼强奸案在上海、南京等地发生,暴力事件如美军打死人、吉普车撞死人的案件也不少(沈崇案之后,1948 年较著名的“万景楼事件”,就有二三十位国民党高官的妻、妾、千金被美军强奸)。国民党怕得罪美国,一再容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往往不了了之,遂激起民愤。

沈崇事件一发生,国民党拼命将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尽量降低其影响,所以费煞苦心封锁新闻,监视示威,甚至派员捣乱学生活动。国民党一开始把这个事件强调为纯法律问题,主张用法律解决,要学生们稍安勿躁、不要罢课,以免荒废学业。共产党则一开始就把它提升至政治层面,强调要美军撤出中国,反对内战。

再说北大方面。北大校长胡适之期望法律解决问题,他主持的北大聘请赵凤喈、燕树棠诸律师任沈崇法律顾问。但1943 年6 月9 日中美双方签订的《处理在华美军人员刑事案件条例》第一条就列明:美军在中国犯罪,“归美军军事法庭及军事当局单独裁判”,也就是说,美国人说了算。美国是文明世界表率,强调法治,当然要做足全套,也照样开庭审判。

延至1947年1月22日中国农历大年初一,美军军事法庭裁定主犯皮尔逊强奸已遂罪成立。2 月1 日,再裁定帮凶普利查德妨碍军纪等两项罪名成立。判处皮尔逊15 年有期徒刑,普利查德监禁劳役10个月。这个判决好像很公道,让国民党松了一口气,也让胡适高兴了一阵子。但6 月中旬,美国军事法庭总检察长宣布,所控罪状不能成立。国民党得知此消息后,十分紧张,做了许多动作都于事无补。8 月中旬,美国海军部长核准判决,该被告被无罪释放且官复原职。

消息传来,青年学生们再也不能平静,学生运动一发不可收拾。沈崇事件发酵成为反国民党政府的全民群众运动,加速了国民党的倒台。

美国方面鉴于此起彼伏的示威抗议,无奈只好撤兵,军火也停运了,这导致东北战场国民党部队有炮无弹,共产党军队围攻北平,傅作义部队也是弹药欠缺。

沈崇今何在?

本世纪伊始,又有人拿沈崇事件做文章,说沈崇是共产党地下党员,色诱美军,制造事件,以便引发全国反美运动。这些都是当年混进北大的国民党特工以情报网名义贴出来的大字报、小字报散布的谣言,当年已被了解情况的学生们批驳而收声。但在21 世纪信息发达的今天,重弹60 多年前的老调已是侮辱读者的智慧。更有人深具创意地凭空编出这样的谣言:改了名的沈崇在“文革”中“被红卫兵批斗时揭穿身份,她向红卫兵承认,她并未遭美军强奸,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党的事业”。一般人说话不够分量,不够权威,于是又有人把这段话挂到名人聂绀弩头上,因他曾撰《沈崇的婚姻问题》一文,于是就说根据聂公此文而来。这种依托只是空穴来风,聂公《沈崇的婚姻问题》撰于1947年2月21日,其时何来“文革”,何来红卫兵?沈崇事件各种档案俱在,北京、台北、美国所存这些档案都超过50 年,都解密了,花点时间读一读,案件就会很清楚。

60多年来,沈崇的下落备受关注,而又传闻不一。有说削发为尼,遁入空门;有说宋美龄收为义女,移民国外;有说她改名换姓,健在北京。前两种传闻找不到任何依据,早被否定了。而北京文化圈子则隐约流传:沈崇就在北京,而且活跃在文化圈中。

沈崇到底是谁?在北京文化圈,屡屡听到人们讨论这个问题。大概80 年代,有一次,聂绀弩、丁聪与三联书店周健强等聚会,因聂早年写过《沈崇的婚姻问题》一文,周便问聂:“沈崇到底是谁呀?”聂指着丁聪说,你问他,他最清楚。

丁聪夫人沈峻,其实就是文化圈中传说的沈崇。但从来没有人敢问过她这个问题,因为太冒犯了。甚至丁聪伉俪的好友如黄苗子、郁风等人也从不敢问。

2012 年春节后不久,李辉、应红伉俪莅寒斋雅叙,我出示沈崇亲笔自白书三纸,应红一看 ,脱口而出:“这不就是沈峻的字吗?!”应红是作家出版社负责人,与沈峻熟络,经手沈峻手稿无数,所以对她的字迹非常熟识。当天我就到罗孚家造访,借沈峻给罗公发过的滑雪照贺年片,上面有沈峻的题字,回家与沈崇字迹对比研究。虽然前后经过了60 多年,但在用笔、结体方面都有太多一致之处。


中法大学学生自治会致马特使司徒大使抗议书

但该如何求证呢?

机会终于来了。香港资深出版人林道群兄嘱我转稿费于沈峻,我遂一口应承。2012年5月8日,我来到北京,请沈峻密友约沈峻一起用餐讨教。刚一见面,我就认出这就是在罗公家贺年片上看到的那个人。80多岁的老太太,滑雪照上雄姿英发。真人也是腰板硬朗,神采飞扬,白白滑滑的面庞架个墨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个资深玉女明星呢。

我奉呈道群兄托交的《苹果日报》稿费港纸600 大元,沈峻边签收边说:“丁聪的画稿费一幅100块,我的文章一篇600块,比他强,还是港币呢。”没有福建乡音,也没有字字儿化的京腔,一口标准普通话。

笑谈间,笔者已开始询问了。我先问她的生肖,她说属兔。“丁卯1927 ?”“没错。”我心想,沈崇案发时19 岁,1927 年到1946 年正好19 岁。我再问她是哪里人,她说福建闽侯。我心想,又对了。

席间,我奉上马幼垣关于沈葆桢照片辨伪文章(刊《九州学刊》六卷二期)复印件,内有沈文肃公与夫人林氏画像。沈峻说:“从前家里就是挂这画像,‘文革’中毁去了。”

我又问:“沈葆桢是你贵亲?”

“沈葆桢是我曾祖父。”又对了。

“尊大人大名?”

“沈劭。”完全吻合了。

“做什么工作?”

“工程师,到处跑,做过交通部次长。解放前夕离开大陆。”

“兄弟姐妹几个?”

“四姐妹,我最大,剩下我跟最小的。”

“何时来北京?”

“解放后,”稍停片刻,她又立即补充:“1946 年来北京,在北京大学先修班。”我心想,这就完全对了,她就是沈崇,肯定不会错。正思考间,沈峻再补充:“后来在上海复旦大学毕业。”

“是党员吗?”

“是。”

“什么时候入党?”

“1956 年,在学校入党。”

我斗胆问了一大堆,都与沈崇档案吻合。如何让沈峻自己承认就是沈崇呢?怎样开口呢?心想,还是让材料来说话吧。

我取出准备好的沈崇亲笔自白书、北京大学聘请赵凤喈任此案法律顾问的感谢函等材料,放在饭桌上。沈峻一看,立即摘下墨镜,聚精会神,双眼略显湿润,泛着几乎觉察不出的淡淡泪光。她盯着这几页沉甸甸的薄纸,面色为之一变,神情凝重而镇静,压低嗓门说 :“哪里搞来的?给我的吗?”“这是彩色复印件,全部给你。”沈峻一声谢谢,马上收起文件。

确认沈崇身份后,一切轻松多了。先谈谈她小时候的情况。我问她哪里出生,福州还是上海?她说:“我生于镇江,父亲在镇江盖桥梁、修公路,所以我在那里出生。……父亲因为搞工程建设,到处去。我小时候去上海,在上海念小学,所以寄居姑姑家。”

“是古拔路二十五号吗?”

“对 ,你怎么知道的?”我开玩笑说我是调查局的。

“我姑父曾景南是盐务局长。姑姑喜欢女儿,特别疼我,我又是人家的女儿,宠一点没关系。所以我从小就无法无天。”

1947年,因奶奶病重,不愿死在外地,棺材都买好了,要回福州老家寿终正寝,沈峻便陪着奶奶回福州。福州与台湾很近,沈峻顺便去了趟台湾,探望姑姑,几天就回来了。“文革”时,因此而被诬为去台湾领特务经费。

“姑姑有个儿子在美国念书,我动员他们母子回来。他先到香港,他妈妈从台湾到香港与他会合,我去香港接他们一起回来。这不是很好吗,但‘文革’时候,又说我去香港领特务经费。”

我问:“尊大人沈劭生于哪年?”沈峻一脸茫然,说不知道,生肖属什么也不知道,只知她出生时父亲20 多岁。沈劭在南洋公学毕业,后上交大,再留美。抗战期间沈峻在上海,沈劭则在昆明盖机场、修公路,父女大部分时间分开,对父亲了解不多。沈劭有个朋友托他照顾妻子儿女,朋友后来死了,沈劭继续照顾,妻子变成他的妻子,儿女变成他的儿女,两家人变一家人。解放前夕,沈劭离开大陆。沈劭新家庭另一半是南洋华侨,要回南洋,沈劭同去。后来在美资还是英资的石油公司工作,一直到70 年代过世。

问起沈峻妈妈,果然姓林,家庭妇女。沈峻生儿子时,接母亲来北京住,原居所两间房住三代人,十分挤迫。1985年,沈峻家分到稍大居室,但母亲习惯住平房,左邻右舍都熟,老朋友也多,不愿搬去高楼住。后来95 岁过世。

沈峻很能干,也很会照顾人,三个妹妹都是她供读大学。丁聪夸沈峻,我们家是党员领导非党员(丁聪不是党员),沈峻除了不会画画,什么都会。

又再问回不开心的往事。“你在北大先修班,准备念什么科?” “ 我的志愿是学医。”但出事后,政府不让她到北大上课,因为风声没过,不许她出来。“在北平没事干,就回上海,后来才(改名沈峻)考入复旦大学外文系,学的是俄文。”复旦毕业后,学校很喜欢她,要留她当助教,沈峻不服从组织分配,要去北京。

沈峻在北京先去中联部,中联部发觉她社会关系太复杂,不合要求,调去对外文委,干了几年,在宣传司管书刊,下辖外文出版社,后来外文出版社分出来,独立成为外文局,社领导挑了几个人,包括沈峻,入外文局,做到退休。

丁聪妹妹与沈峻是同学,沈峻从复旦大学毕业后,1956年9 月与丁聪妹妹同时被分配到北京。因丁聪妹妹在京无其他亲戚,便常拉着沈峻去探望丁聪,一来二往,丁聪、沈峻便结婚了。不久,“ 反右”运动开始,丁聪被划为“右派”,沈峻已怀孕,大着肚子搬家。生孩子那天,正是丁聪发配北大荒之时,丁聪匆匆到医院,隔着玻璃窗,看了看新生的儿子,随即赴北大荒劳改。沈峻说:“我们一家人,分住四个地方。”直到80 年代初,他们一家才团聚。

沈峻在上海复旦大学时入党,先作预备党员,一般一年后转正,但因丈夫丁聪被划为右派,作为妻子的她也受牵连,拖了五年,到丁聪摘帽时才转正。丁聪是1979 年才正式全部平反。

沈峻在“文革”中也受冲击,她说自己“最主要是成分不好,社会关系复杂,又有海外关系,不进步,不愿开会,不热衷政治”。

我问她:“‘文革’的时候,有人问你‘沈崇事件’吗?”她说:“没有。‘文革’时候从来没有人问。这事《毛选》早有定案,红卫兵不敢乱来。”

“当时跟共产党有联系吗?”“没有, 我当时19 岁,什么都不懂,我家的背景都是国民党的。”

“当时几十万学生示威游行,皆因你而起, 你害怕吗?”“不害怕,学生的行动是正义的。”“你有上网吗?网络上很多言论攻击你,说你是延安派来的地下党,色诱美军,制造事件,你知道吗? ”

“有人告诉过我。当年国民党贴出大字报、小字报造谣,早已被当时的学生驳得体无完肤,很快没有声音了。现在有些人,只不过重拾当年造谣者的牙慧而已。……你要知道,那个时候国民党是统治者,控制着国家机器,如果我是八路,早就被抓起来了。”

“ 网络上这么多言论攻击你,颠倒黑白,混淆真相,你是否可以亲自写文章澄清,以正视听?”

“不,我不理。他们想出名,你驳他,他驳你,没完没了。所以我一概不理。”

佛家曰:“闻谤不辩”,沈峻的境界真高。沈峻性格开朗,阳光气足,相处如沐春风。性格决定命运,信焉 !■

作者系香港翰墨轩出版公司总编辑,收藏家

更正

2014年第11期28页左栏第二段第三行,熊向晖生于“山东掖县”而非“山东叶县”。特此更正,谨致歉意。本刊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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