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猫赠台提案”的故事

2016-05-08 05:14:10

□ 阎崑

2014年新年刚过,台北乃至整个台湾,人气最旺的地方莫过于台北的木栅动物园了。1月6日,圆仔——大陆赠台大熊猫团团和圆圆的爱情结晶——正式在这里亮相。台北动物园熊猫馆前人头攒动,人们扶老携幼争相一睹圆仔的芳容,乃至园方不得不采取措施,控制人流。人群中最高兴的还是孩子们,他们一个个手持圆仔的各式玩偶,目不转睛地盯着圆仔的一举一动,成了圆仔不折不扣的“粉丝”。

实际上,圆仔从它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被全岛关注了。从疑似怀孕到确认坐胎,直到2013年7月6日降生的全过程都被放在屏幕上现场直播,它都是个不折不扣、广受关注和礼遇的“小明星”。再后来,圆仔更是成了台北动物园的最大焦点之一。园方围绕圆仔做足了文章,新闻媒体对此也有了说不完的话题,商家更不愿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商机。但是,在这一片热火喧哗的背后,有一个人可能却很难被人们想起,而她恰恰是最不该被遗忘的。因为,正是她最早提出了赠台大熊猫的提议。

此时此刻,在日本埼玉县川越市的僻静小镇上,或许正走过一个中国老太太。75岁的她已有些步履蹒跚,无情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辙痕,但她依旧目光如炬,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她就是30多年前敢于在“大人物”面前直话直说的台籍人大代表、著名天文学家刘彩品。

刘彩品出生于台湾嘉义,1956年留学日本。1971年,已为人妻的她为支援祖国建设,毅然举家搬回南京定居,成为紫金山天文台的研究员。凭借着扎实的学识功底,刘彩品很快脱颖而出,成为大陆天文学领域颇有建树的学者。1981年12月,在第一次全国台湾同胞代表大会上,刘彩品被选为第一届理事,随后又当选为第六届全国人大台湾团13位代表中的一员,自此,快言快语的她就成为台湾同胞在中国最高政治殿堂的“代言人”之一。



2011年11月,刘彩品女士接受本文作者采访

刘彩品赠台大熊猫的提议,还得从一碗福建米粉说起——

1981年12月,刘彩品来到北京,参加第一次全国台湾同胞代表大会。其间,邓颖超、彭冲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多次同与会人员座谈,听取意见。一次,在彭冲副委员长出席的会议上,刘彩品半开玩笑地对祖籍福建的彭冲说:“您在江苏的时候(彭冲曾任江苏省委书记)说过要请我吃福建米粉,几年过去还没吃到。现在我不要米粉了,要熊猫!”

彭冲乍听有些诧异,刘彩品随即将早就打好“腹稿”的话一吐为快:“1978年,我到日本出差,我母亲从台湾赶到日本来看我。当时中国刚赠送日本一对大熊猫不久,参观的人每天都排着长队。我带母亲一起游玩了东京上野动物园,母亲兴致勃勃地观赏了大熊猫后对我说:‘大熊猫实在太可爱了!要是大陆也送给台湾一对该多好。那样的话,台湾人不用出岛,就可以看到大熊猫了……’母亲去世后,她的这个愿望让我觉得既温暖又苦涩。我相信,母亲的愿望也是台湾同胞的愿望,大陆为什么不能也送给台湾一对大熊猫呢?”

几天后,彭冲请刘彩品到他在中南海的住处。彭冲对她说:“请你吃米粉,也给你熊猫。”由此,“大熊猫赠台”的事得到了大陆高层的默许。

刘彩品当选为全国台联理事后,一直把“大熊猫赠台”当成“为台湾同胞尽义务”的重要事项来呼吁。令她感到欣慰的是,她的建议得到了广大台胞的普遍赞同。但是,受限于当时两岸关系的形势,大家都觉得难度很大。有人甚至说,你刘彩品是搞天文的,一天到晚望着星空梦想,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吗?可刘彩品却有自己的见解:“现阶段的确有困难,台湾方面会提出种种理由不予接受。可是不接受也要提。只有提出来了,让大家知道赠送大熊猫给台湾这件事,在两岸和海外形成舆论,才会促使台湾当局接受。”


2009年1月24日,中国国民党荣誉主席连战在台北市立动物园与小朋友们一起参观赠台大熊猫

刘彩品的呼吁终于凝聚成大陆台胞的共识。1986年1月,在全国台联二届三次理事会上,全体理事一致通过了刘彩品提出的向台湾同胞赠送一对大熊猫的动议。在会议形成的文件中写道:“大熊猫是我国的国宝,世界著名的珍稀动物,在我国各省的主要城市动物园里都有熊猫。作为生活在大陆的台胞,我们热切地盼望台湾的乡亲们能够早日和大陆人民一道欣赏我们共同的国宝——大熊猫的可爱身姿。”1987年4月,这项动议作为六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台湾省代表团的集体建议,呈交国家有关部门。此事在当时引起了新闻媒体的广泛关注。时任全国台联会长、台湾省人大代表团团长林丽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可以想象,当扭动着可爱身姿的大熊猫出现在台北木栅动物园的时候,我们台湾的孩子们会是多么的喜欢。”


2011年11月,刘彩品在央视舞台上与主持人鲁健互动

人大台湾团的建议受到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很快就有了回应。同年4月,台湾省代表团委托刘彩品前往北京动物园了解洽商。事后,刘彩品曾喜气洋洋地对记者说:“这是我当四年多人大代表以来最高兴的一件事。北京动物园表示非常愿意赠送一对大熊猫给台北市的木栅动物园。至于如何送去,他们提出了两种方案:一是由北京动物园亲自把大熊猫送去木栅动物园,同时带上饲养专家和兽医,他们可以把饲养经验、管理经验传授给台湾的同行们。二是由木栅动物园派人到北京动物园来接熊猫,并学习有关的饲养管理方法。”

当时,在中国大陆的27个动物园里共饲养着76只大熊猫。以北京动物园为例,他们从1955年开始饲养大熊猫,并于1963年成功进行了繁殖,具有人工饲养大熊猫的丰富经验。此外,中国的大熊猫作为友好的使者,也已经在美国、英国、日本、墨西哥等国安家落户。

两年后,北京动物园选定“陵陵”和“乐乐”两只大熊猫,准备赠送给台湾同胞。获悉这一消息后,刘彩品再次来到北京动物园,看望这两只健康、活泼、可爱的大熊猫。中国海关和动植物检疫部门也表示会按特例予以配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此时的刘彩品只希望台湾方面对此能够理解和配合,不要把“大熊猫赠台”的事情政治化。

“大熊猫赠台”一事在整个华人世界引起了轰动。台湾岛内也有“立法委员”提出:自北京动物园引进大熊猫入台,以满足台湾民众对“国宝”的渴望。 然而,台湾有关当局却视此为“大陆统战台湾”的一种手段,以各种理由多次拒绝接受大熊猫赴台,人为将其涂上浓重的“政治化”色彩,让人哭笑不得。现实就是这样“骨感”,赠台大熊猫一事于此成了人们无尽的盼望与等待。20世纪90年代,刘彩品应邀到台湾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诺贝尔奖得主李远哲在大会致辞时特别对全场嘉宾说:“很高兴看到刘彩品在场,但是遗憾没有看到大熊猫与她一起来……”

20多年后,随着两岸关系的缓和,赠台大熊猫一事重又被提到议事日程上来。2008年12月23日,满载着大陆同胞深情的“熊猫专机”从成都飞抵台北,万众瞩目的大熊猫“团团”“圆圆”终于走进台北木栅动物园。这个源自上世纪80年代初的建议,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记者采访刘彩品时,她只说了八个字:“等了太久,早该如此。”

2011年11月,为纪念全国台联成立30周年,我们历尽周折,特意从日本请到刘彩品来北京参加活动。在中央电视台举办的晚会上,主持人鲁健请刘彩品上场。面对台下的观众,刘彩品深情地说:“(大熊猫赠台)这首歌本来是我一个人唱,后来变成全国人民一起唱,再后来又成了全球华人共同唱的歌,而且唱成功了,我觉得很欣慰!”■作者曾任全国台联《台声》杂志副总编辑、文宣部宣传处处长,现任全国台联会史征集办公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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