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代国家领导人精心培育中尼友好

曾序勇   2016-05-08 05:14:31


口 曾序勇

今年8月1日是中国和尼泊尔正式建立外交关系60周年。中尼两国山水相连,毗邻而居,长期以来结成了深厚的友谊。中尼建交60年来,无论国际云风和两国国内形势如何变化,中尼友好关系都稳定发展,互利合作不断扩大,取得了丰硕成果。中尼是唇齿相依的亲密友好邻邦,是大小国家和平共处、互利合作的典范。中尼关系的顺利发展,得益于双方始终遵循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相互尊重,相互支持,平等相待;同时也是两国几代领导人高度重视和精心培育的结果。这里我愿回顾老一代国家领导人精心培育中尼友好关系的几件往事,与读者共享。

毛主席与尼泊尔客人的一次重要谈话


1957年,周恩来总理访问尼泊尔

1960年,外交部遵照周恩来总理的指示,抽调一批应届毕业生去西藏学习尼泊尔文,我就是其中一员。这使我成为共和国第一批学习尼语的学生,从此也同尼泊尔结下了半个多世纪的不解之缘。

在学习期间,1963年11月,我被借调到北京接待由比什瓦·班杜·塔帕率领的尼泊尔全国评议会代表团。尼泊尔的全国评议会相当于我国的全国人大,所以由朱德委员长出面邀请、迎接和正式宴请。接待代表团主要用英语,但其中一些议员不懂英语,就由我给他们做尼语翻译。

在北京访问期间,代表团参观了长城、故宫等重要名胜古迹,外宾们眼界大开,赞叹不已。他们说,中国真是名副其实的东方文明古国。宽阔的天安门广场和长安街,以及宏伟的人民大会堂等建筑,展现了中国的大国气派和首都北京的现代风采。

由于这是尼泊尔第一个访华的议会代表团,中央领导十分重视。在北京,除朱德委员长会见、宴请外,刘少奇主席和周恩来总理都分别在人民大会堂会见了代表团全体成员。会见中,刘少奇主席和周总理阐述了我国睦邻友好的方针政策、大小国家一律平等的主张和支持尼泊尔维护其独立、主权和领土完整,赞赏尼泊尔奉行和平、中立的独立外交政策和支持中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等。塔帕议长介绍了尼泊尔的无党派评议会制度,感谢中国对尼的支持和经济援助。刘少奇主席和周恩来总理的领袖形象和伟人风范给客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代表团结束在北京的参观访问后,先是乘飞机去沈阳,参观鞍钢,然后去南京、上海等地。

毛主席是在上海接见的代表团。那天,我作为翻译同代表团一同被领进一间不太大的会议室。会议室中间是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两边各放了十几把靠背椅。工作人员安排外宾和翻译就坐。过了一会,毛主席进来了,代表团和工作人员都站起来鼓掌欢迎。毛主席同客人握手后,走到长桌中间预留的座位处,先双手示意请大家落座,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他的右侧是塔帕议长,另一侧是英语翻译和郭沫若副委员长(他负责全程陪同代表团),代表团成员都坐在长桌两边的椅子上。我正好坐在毛主席对面几位不懂英语的议员座位后为他们用尼语翻译,离毛主席也就两米左右的距离。

大家坐定后,毛主席请客人先讲。他拿起放在桌上的中华烟,示意请议长和其他尼泊尔客人抽,塔帕议长表示不会抽,其他客人也没人抽。主席就自己抽出一支,点燃后抽了起来。

塔帕议长转达了马亨德拉国王对毛主席的问候。之后他说,他本人和尼泊尔人民都很崇敬毛主席,毛主席不仅是中国革命的伟大领袖,而且还是伟大的哲学家和诗人。听到这里,毛主席指着坐在旁边的郭老说:“我不是伟大的诗人,我们伟大的诗人是他。”郭老忙摆手说:“哪里哪里,还是毛主席的诗好。”

当塔帕议长说到尼泊尔是个穷国,感谢毛主席和中国政府对尼泊尔的慷慨援助时,毛主席说:“我们的援助很有限,中国还不富裕,将来发展了,才能提供更多的帮助。”毛主席还说:“你们的国王是个好国王,同中国友好,顺利地解决了边界问题,还有珠穆朗玛峰问题。”在谈到对外关系时,毛主席对尼泊尔客人说:“你们也要搞好同南方邻居的关系。”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表明毛主席十分同情和理解尼泊尔作为一个地处中印两大国之间的内陆小国,在经济、外贸等方面都受制于印的艰难处境,凸显了毛主席伟大领袖的宽广胸怀,对尼泊尔客人触动很大。会见后,不少尼泊尔客人表示,毛主席作为大国领导人如此了解尼泊尔的处境,令他们十分感动。

会见中还谈到另一件重要事情,就是关于修建中尼公路的问题。1963年,中尼两国政府已签订关于修建中尼公路的协定,由中国政府向尼泊尔提供无偿经济技术援助。但由于尼境内靠近中尼边界的20余公里路段都是崇山峻岭,即使中方提供经济援助,尼方也没有能力修建。塔帕议长谈到尼方的困难,毛主席当即表示可以派工程兵部队去修。这就是三个月之后中国派出“筑路工程大队”到尼泊尔修中尼公路的缘由。我也再次被借调去做翻译工作。

在谈到中尼公路时,毛主席还说:“我们还要修青藏铁路,那时中尼两国来往就更方便了。”这是毛主席首次提出修青藏铁路的构想,这是一个既关系到西藏的发展和稳定,也关系到加强中尼关系的战略构想。令人欣慰的是,毛主席的这一构想在40年后终于变成了现实,它对西藏的加速发展和中尼之间的贸易和人员往来发挥了重要作用。

毛主席会见比兰德拉国王和王后

1973年12月,尼泊尔比兰德拉国王和艾什瓦尔雅王后对中国进行正式友好访问。我参加了在北京的接待工作。比兰德拉第一次访华是在1966年 8月,毛主席在武汉接见了他,那时他的身份是尼泊尔王储。1972年1月马亨德拉国王病逝后,他继承王位,年仅26岁。1973年的这次访问,是比兰德拉作为国王对中国的首次访问,中方给予了热情友好的接待。

毛主席在中南海亲切会见了国王和王后,周总理会见并宴请了国王一行。此外,我方还给国王一行安排了专场文艺演出和游览长城、故宫等。我记得毛主席会见比兰德拉国王是在12月9日下午。那天,国王和周总理正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会谈。王后因为不参加会谈,就被安排到北京友谊商店购物。王后要买一些中国丝绸和工艺品,正在挑选时,突然接到毛主席要会见的通知,她立即赶往中南海。按惯例,毛主席会见外国元首,包括当年见过的美国总统尼克松、埃塞俄比亚皇帝海尔·赛拉西,都没有接见他们的夫人,艾什瓦尔雅王后是多年来毛主席会见的第一位元首夫人。王后参加会见是一次非常特殊的安排,而且是应毛主席本人的要求临时安排的。

这里还有一段故事。那天下午,因为毛主席通知要见国王,国王于是中断了与周总理的会谈,立即前往中南海。毛主席在游泳池住所见到周总理陪同前来的比兰德拉国王并与他握手之后环顾四周并问:“王后呢?”工作人员赶紧说没有安排王后参加会见。毛主席很不高兴,说马上去把王后请来,并关照摄影记者和电影摄影师都不要拍了,等王后来了再拍。礼宾司紧急派人赶往友谊商店,请王后立即去见毛主席。但王后说她必须回宾馆换正装,于是车队由警车开道赶紧先从东往西回到钓鱼台国宾馆,再从西往东赶到中南海毛主席会见处。


1973年12月,毛主席会见来访的比兰德拉国王和王后

毛主席见到王后十分高兴,与她握手时发现她手腕上戴了一大串五光十色的手镯,手指上还戴了一颗巨大的珍珠戒指,于是饶有兴趣地拉着王后的手仔细看了好一阵。参加这次会见的还有周总理、尼泊尔外交大臣卡尔基等。

在会见中,比兰德拉提出要加强两国贸易关系的建议。毛主席表示,中国要把青藏铁路修到拉萨,还要与尼泊尔接轨。周总理插话说,全国只有西藏没有铁路,要从根本上改变西藏面貌,改善人民生活,就必须修铁路。据报道,比兰德拉会见后引述毛主席的话说,他们二人的会见是无神论者和神的化身相见,证明大家可以做朋友。第二天,《人民日报》报道这次会见的标题是“毛主席会见比兰德拉国王艾什瓦尔雅王后”。报道称:“会见自始至终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进行。毛主席满面笑容地迎接尼泊尔贵宾,同他们长时间握手。毛主席同贵宾进行了一小时四十分钟的谈话。”报道还配发了毛主席同国王握手和宾主坐在沙发上谈话的两幅照片。

邓小平对尼泊尔的历史性访问


1978年2月,邓小平访问尼泊尔

在我的外交生涯中,曾有幸两次为邓小平同志当翻译。其中一次就是在1973年6月,接待尼泊尔肖芭公主(比兰德拉国王之妹)夫妇访华。我作为尼语译员参加接待,全程陪同。中方很重视这次访问,由邓小平副总理出面在人民大会堂会见,双方进行了友好交谈。这是自1966年“文革”开始后不久邓小平被打倒后首次复出会见外宾,在国内外都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1978年2月,邓小平副总理对尼泊尔进行了正式友好访问。这是自1960年周总理访尼后,中国主要领导人首次访问尼泊尔,在中尼友好关系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重大意义,充分体现了中国注重睦邻外交的一贯方针。

1978年2月3日,邓小平副总理乘专机飞越喜马拉雅山,抵达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对尼泊尔进行正式友好访问。这天,加德满都阳光明媚,机场布置得像过节一样,许多色彩鲜艳的旗帜随风飘动。从机场到市中心的道路两旁和市内主要街道,都悬挂着中尼两国国旗和用尼中两国文字写的“尼中友好万岁”的横幅。邓小平乘坐的专机在特里布文机场降落后,尼泊尔首相比斯塔同走下飞机舷梯的邓小平紧紧握手,说:“热烈友好地欢迎你。”比斯塔陪同邓小平走过长长的红地毯,五名身穿紫红色衣裳的尼泊尔小姑娘,把用鲜花编成的花环献给邓小平,挂在他的脖子上(注:五女童献花是尼泊尔欢迎贵宾的最高礼节)。在机场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

尼泊尔对这次访问十分重视,给予了政府首脑级的高规格接待。当天下午,邓小平副总理拜会了比兰德拉国王和比斯塔首相,同他们举行了诚挚友好的会谈。晚上,比斯塔首相奉国王之命在政府大厦举行国宴欢迎邓小平,比兰德拉国王和王后出席。宴会开始前,国王和首相同邓小平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宴会厅里灯火辉煌,主宾席上摆放着红色蜡烛,乐队演奏尼泊尔乐曲。双方在宴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比斯塔在讲话中回顾了两国建交以来的友好历程,指出尼中两国始终遵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从而成为具有不同政治观点的大国和小国之间关系的典范。邓小平在讲话中赞赏尼泊尔奉行和平、中立、不结盟政策,坚持不懈地维护民族独立。他热情颂扬中尼友好,说中尼两国人民一向是好朋友、好邻居,我们两国互相支持,互相帮助,平等相待,开诚相见,是经得起考验的朋友。

2月6日,邓小平圆满结束了对尼泊尔的访问,乘专机离开加德满都回国。对邓小平的这次访问,尼泊尔报刊纷纷发表社论和文章,赞扬此次访问对尼中友好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具有重大意义,有助于加强尼中双边合作,为尼中两国的亲密友好关系增添了新的篇章。

中国国家主席首访尼泊尔


李先念主席(右一)访尼时向比兰德拉国王赠送梵文珍本《妙法莲华经》

1984年3月19日至23日,国家主席李先念对尼泊尔进行了正式友好访问。这是李先念担任国家主席后的首次出访,也是自建交以来中国国家主席首次访问尼泊尔。

当时我在外交部亚洲司六处主管尼泊尔事务。出访前一个月,我们就开始准备一系列材料,包括会谈方案、会谈参考要点以及李先念主席在尼方欢迎宴会和市民欢迎会上的讲话稿等。

李主席于3月19日乘专机抵达加德满都,开始对尼泊尔进行正式友好访问。李主席的到访受到尼泊尔国王、政府和人民盛大隆重的欢迎和亲切友好的接待。加德满都市内主要道路旁挂着欢迎中国贵宾访尼的横幅,比兰德拉国王和首相、议长等全体高级官员前往机场迎接并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李主席和夫人被安排下榻在王宫的总统套间。国王同李主席进行了正式会谈,并在各种场合进行了亲切交谈。李主席还会见了比斯塔首相、议长等高级官员和许多友好人士。李主席向尼方全面阐述了国际形势和我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并侧重就对方关心的中美、中苏、中印关系等重大问题谈了我国的立场和观点。尼方在许多重大国际问题上的观点和看法同我国是一致或相近的。尼方高度评价我国在国际事务中的原则立场,称赞我国一贯奉行大小国家一律平等的政策,认为中尼关系是大小国家之间睦邻友好关系的典范。双方都表示要继续加强和发展双边友好合作。李主席还邀请比兰德拉再次访华,国王欣然表示同意。

3月21日,李主席出席了在加德满都市政厅举行的市民欢迎大会,发表了热情的演说。当李主席戴着主人赠送的尼泊尔圆帽,按当地习俗双手合十向大家致意时,700多名市民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李主席在讲话中重申我国反对霸权主义、维护世界和平的立场。李主席表示,中国是一个发展中的社会主义国家,反对霸权主义、维护世界和平是我国奉行的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的总方针,加强同第三世界国家的团结合作,是我国对外政策的基本出发点。中国和尼泊尔都是发展中国家,都有遭受帝国主义、殖民主义侵略压迫的共同经历,今天又都面临巩固独立、建设国家、发展经济的共同任务,需要团结起来,坚决制止霸权主义者的侵略扩张,以维护亚洲和世界的和平与稳定。3月22日,李主席参观了尼泊尔皇家植物园,并在园内种下一棵象征中尼友谊之花永远怒放的合欢树。访问中,我参与了做会谈记录、写简报、为李主席宴会讲话和市民欢迎会讲话做尼语翻译等工作。

李先念主席对尼泊尔的访问获得了圆满成功,达到了“增进了解、相互学习、加深友谊、发展合作”的预期目的,双方对访问结果十分满意。■

作者系我前驻尼泊尔、科威特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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