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一叶总关情

口王恒   2016-05-08 05:10:48


口王恒


我们一家和胡耀邦同志并没有多么深的交往,只是在办一些事情的时候遇到过他。无论给谁办事,他总是尽心尽力;无论大小事情,他都有始有终,这些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样一位共产党员,是会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的。



1937年,胡耀邦22岁,担任延安抗大政治部副主任


胡耀邦与李昭


认真程度难以想象

我的父亲王子玉1936年参加革命,1941年回到延安后,任延安军事学院炮兵科副主任,在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部工作期间被朱德任命为少将高级参谋。当年,在他心中,曾多年来始终有一块心病。父亲1936年就参加了中共领导的革命,可是一直没有解决组织问题,还是一个党外“布尔什维克”。虽然他也多次向组织提过入党问题,但都没有什么结果。当然,组织上还是很信任他,把很多重要工作都交给他去做。当时父亲在抗日前线,大敌当前,还是先得把工作做好,入党问题则没有更多时间去想。

1941年,父亲回到延安后,解决入党的问题自然又提到日程上来了。有一天,他和陆定一谈入党的事,并请陆定一做他的入党介绍人。陆定一笑着说:“老王,做一个党员你是够格的,但是我做不了你的入党介绍人。你的情况我了解一些,像你这种情况,恐怕要经过一些特殊的手续。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你去找胡耀邦吧,他是军委组织部长。”

经过陆定一的指点,我父亲就去找胡耀邦了。胡耀邦热情地接待了我父亲,详细询问了他的个人历史和入党的愿望。听完后,胡耀邦笑了,说:“你这种情况,一般支部是不能吸收你入党的。你看,你是在北洋政府办的北方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又在晋军做过团长,在察绥抗日同盟军做过旅长。你这样的经历,入党问题得由中央军委来考察。这样吧,你回去写一份个人简历,把自己的主要经历都写出来,参加革命前无论你做过什么事我们都不追究,只要写清楚就行。参加革命以后的每一段工作都要有证明人,证明人必须是当地党的主要负责人。”

胡耀邦把党的政策进一步向我父亲讲清楚:“对历史问题不要背包袱。在你没有找到党之前,你不可能对党有深刻的认识,也不可能要求你对党忠诚。但是你现在找到了党,跟党走了,就要对党忠诚。所以你参加革命前做过的事,都既往不咎,参加革命之后的工作,一定要经得起考验,你工作的每一个阶段都必须有当时的负责人给予鉴定,同意做你的入党介绍人,这样才能考虑你的入党问题。”

我父亲回来赶紧写了一份简历,里面提到有三位同志可以做他的证明人和入党介绍人。一位是戎子和,是他在决死三总队任总队长时的政委;另一位是杨献珍,是他在晋东南工作时的党的负责人;还有一位是邱创成,是他在八路军炮兵团工作时的政委。

简历送到胡耀邦手里后,胡耀邦看了对我父亲说:“这三位同志现在都不在延安,不过我会想办法与他们联系。”

过了一些日子,胡耀邦通知我父亲去找他。一进门胡耀邦就拉着我父亲的手说:“老王,祝贺你,你已经是共产党员了。我分别给戎子和、杨献珍、邱创成发了电报,他们都发了回电,对你在他们领导下的工作都给予了肯定,三个人都愿意做你的入党介绍人。经过研究,中央军委批准你为中共正式党员,没有候补期(当时称预备党员为候补党员,预备期为候补期),党龄从批准之日算起。过几天派人到你工作的单位宣布一下,你就可以编入支部,过组织生活了!”

我父亲高兴地拉着胡耀邦的手:“耀邦同志,太感谢你了,你解决了我多年来心中的一个疙瘩!”胡耀邦笑着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我是组织部长嘛。”

一晃20多年过去了。1964年国庆节,毛主席要接见群众代表,胡耀邦也陪同出席。他看见我父亲坐在离他三四个座位远的地方,便起身走过来同他握手,亲切地说:“老王,身体好吗?过了花甲之年吧?要多注意身体呀。”

这一年我父亲正好60岁。听了胡耀邦的话,他十分感慨,胡耀邦真是过目不忘,20多年过去了,还记得简历上填写的出生年月。回到家里我父亲又感叹了半天,说:“胡耀邦同志办事的认真程度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


胡耀邦在河南农村考察时访问农家

一碗大米

刚到延安的时候我父母都在延安军事学院工作,几年后调到第十八集团军总部。第十八集团军总部在王家坪,中央军委的一些机构也在那里。我们家就住在胡耀邦家的对门。说是对门,其实就像陕北民歌唱的那样:“见面面容易,拉话话难。”我们两家之间有一道沟,隔沟相望,可以看见对面的人,却无法对话。走一趟得半个多钟头。家里除了我父亲认识胡耀邦,其他人都不认识。因此也难得来往。

当时条件很艰苦。特别是生了病,因为药品很少,很多时候都要靠自己“扛”过去。有一回,年幼的我大病了一场,一连几天高烧不退,吃了退烧药也没有多大效果,只好靠自己“扛”了。邻居的几个叔叔、阿姨来看我,我母亲告诉他们孩子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几个阿姨也着急起来。“大米长在水里,是凉性的食物,可以去火,能喝点大米稀饭就好了。”这时,一个操着江西口音的阿姨突然说。

当时,陕北出产的粮食主要是小米,天天吃的也是小米,我哪里知道大米是个什么稀罕物。听了阿姨的话后,我心里想,大米可能是一种发凉的东西,现在发烧浑身热,能喝一口清凉的大米稀饭那该多好呀。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说:“我想喝大米稀饭。”

孩子的话牵动着母亲的心。母亲焦急地看着大家,叔叔、阿姨们也相互望着。是啊!到哪里去找大米呢?

这时,小勤务员走到母亲身边小声地说:“听说胡耀邦同志家里有大米。”母亲面有难色地说:“怎么好麻烦领导呢。”可是大家都说:“胡耀邦这个人,从来就没有什么架子,去找他要大米,没什么问题。”

为了孩子,母亲只好去试一试。从我们家出来,下一道沟,上一趟坡就到了胡耀邦家。他正在看文件,见到我母亲忙站起来,问到:“同志,你有什么事情呀?”“我的儿子病了,想喝大米稀饭,听说您家……”胡耀邦笑着打断了我母亲的话:“你的消息蛮灵通嘛。”接着他赶忙把米袋子找出来提到桌子上,爽快地说:“要多少自己动手。”

母亲拿出一只大洋瓷碗,满满地盛了一碗。胡耀邦问:“一碗就够了吗?只要能把你儿子的病治好,这一袋大米你都拿去。”“一碗就够了。”我母亲知道胡耀邦是湖南人,吃惯了大米,他自己也没有多少。

这件事是我母亲在“文革”中讲给我听的,那时候胡耀邦已经被打倒了。母亲讲完后对我说:“胡耀邦是个好人,谁有困难他都帮助,我们不能忘记他。”几个月后,母亲就去世了,这件往事却一直深深地留在了我心里。

“要自己解放自己”

“文革”期间,胡耀邦的动向很受大家关注。当时,很多宣传品上都有批斗他的报道。每当看到这些,我们全家人都很揪心,替他担心,为他鸣不平。家里人说:“这些报道全是造谣。胡耀邦做了那么多好事,为什么不说一说。”

不久我父亲也被送进了监狱。中共八届十二中全会之后,胡耀邦被解放了,很多认识他的人都非常高兴。我父亲的老战友漆克昌专门去看了胡耀邦。胡耀邦非常关心老同志的情况,他对漆克昌说:“这么多老同志都被打倒了,这是党的损失,这些老同志绝大部分都是冤枉的,应该尽快解放他们。但是我们不能坐等,要自己去争取,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申诉,要向党反映自己的情况。”

漆克昌说现在渠道不畅,有话没有地方说。胡耀邦想了一会儿,说:“大家一起努力,我也算一个吧,你们的申诉信可以交给我,我再想办法递上去,不能坐等,要自己解放自己。”

漆克昌提到我父亲,说他也已经被关进监狱了。胡耀邦说:“可以让他的子女申诉嘛。”漆克昌回家后立刻把我叫去,把胡耀邦的意思告诉我,并与我讨论如何写申诉信。

我回到家里反复思考,但我对父亲的历史情况并不清楚,只得去找父亲的一些战友了解。这样一来就花了很长时间,等我写好之后,有人告诉我胡耀邦又被下放到干校劳动去了。我不可能把信送到他手里了,但是我却很庆幸,否则会给胡耀邦增加很大麻烦,又会有人批判他是“走资派”和“反动分子”的代理人。

“文革”结束,胡耀邦复出工作后,解放了一大批干部,平反了大量冤假错案。可谁曾想到,在“文化大革命”中那样困难的环境下,胡耀邦已经想到并着手做了。尽管在那样的条件下,谁也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任务。但是胡耀邦坚信,解放干部,平反错案势在必行,只要有机会,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难,他也绝不会放弃。


江西共青城,胡耀邦同志墓坐落于此


作者系中国科技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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